悉的表情全都不见了，那种冷淡，那种彬彬有礼的微笑，那种经常在我面前展现的温柔，或是激情之中的拼命克制……所有的这些全都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服从，不，不仅仅是服从，他的神情恍惚，好像在做梦。

    看到他的那种表情，我感觉我的心都要被撕裂了。

    我花了很长时间来确定这不是真的，这只是个梦……但是梦中的我，为什么会允许事情变成这样？

    这好像是个预知梦，我有一种不安感，一种不祥的预感，我感觉，如果我在接下来的步骤之中选错，事情也许就会变成这样。

    但是，我到底要怎样做呢？那个需要我选择的关键节点，到底在哪里？我茫然不知所措，满心都是惊惶。

    我很快就知道答案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，在我给萨弗莉娅和克莱尔讲完上午的课之后，萨弗莉娅约我在别苑的花园里见面，说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要和我谈。

    这有点怪异，我自从到了这里以后，就一直专心当她的烹饪课老师，除了我的薪酬以外，她从来没说过和我谈过什么重要的事情。

    终于要开始了吗？我在心里暗暗想着。

    自从前一天中午我做了那个怪异的梦，我的警惕性高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。我小心翼翼，如履薄冰，对待别人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认真思考了三五遍，生怕梦里的情景变成现实……这实在太可怕，我觉得我承受不了。

    我来到花园里，看见萨弗莉娅正在等我。

    她坐在亭子里的小圆桌旁边，再一次准备了茶和茶点，她的神情显得比平常庄重许多，显然想要与我谈一些和平常不一样的事情。

    我走过去

    “我发现您在这里待得并不安心，”她说，“我想，也许我应该让您早一点离开——当然，我支付的定金您是不必还给我的。”

    如果是前两天，也许我会为不能拿到余下的尾款而感到遗憾，不过现在我只想要快点见到波德莱尔先生，越快越好。所以听到她这样讲，我感到非常高兴。我的愉快溢于言表，萨弗莉娅对此只是露出淡淡的微笑：

    “看来您已经厌倦了和我们一起生活的日子，我应该早一点让您走。”

    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向她一笑，萨弗莉娅向我回以笑容，随即说道：

    “虽然我们之间的，为了报答您这几日的认真教导，在您走之前，我觉得我应该给您一个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您已经付了比所需多许多倍的酬劳了。”我对萨弗莉娅说，“非常感谢您，这些已经足够了。”

    萨弗莉娅眯着眼睛看着我，好像在掂量我所说的话是否出自真心，然后她这样说：

    “我很清楚我所付的钱比一般的教师要求的数目要高，这并不仅仅是因为您的手艺出色。您是个讨我喜欢的人，我想，既然我遇到了您，而我又有着足够的权力可以为您提供帮助，我应该给您一个机会，一个让您能够主宰自己命运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主宰命运，这个词说起来很好听，也让人心动。人总是没法主宰自己的命运，倘若真的有这样的机会，谁都不应该错过。我虽然心中怀着警惕，却也很想知道，萨弗莉娅所说的机会到底指的是什么。

    萨弗莉娅看出我有兴趣听她说，她的笑容再度回到了脸上。

    “现在选择的时间到了。”她说，“就让我们直截了当地说吧，只要你愿意，我就可以动用我的财力和魔力，让你拥有衣食无忧的生活，至于波德莱尔……他将完完全全是属于你的，你永远也用不着担心他离开你，就像卡莱尔不会离开我一样。”

    她一边这样说着，一边凑近了我，我看见她的眼睛里闪动着光芒：

    “你觉得……怎么样呢？”

    第 68 章

    她的说法很有诱惑力, 她的表情也很真诚，让人觉得值得信赖。她所描述的，不正是我曾经想象过的生活吗？只要我说一句话, 只要我说我想要, 我就能够得到。我必须得承认，萨弗莉娅非常擅长揣摩人心, 她知道我很难抵御这种诱惑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因为昨天下午的那个梦，我想我说不定是会答应她的。

    但是那个梦实在太可怕, 在这一天之中, 波德莱尔先生的面容不断地在我的脑海中浮现。那丧失了平静和愉悦, 只余下空洞的眼神是我一生之中所见到过的最可怕的情景。我必须确保它永远不可能变成现实。

    所以我拿出了我所有的坚定意志，看着萨弗莉娅，对她说：

    “谢谢你, 萨弗莉娅小姐。但是不用了，我对我现在的状态很满意，我觉得我已经在主宰自己的命运，我相信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去。我已经拥有了我最想要的东西, 不需要借助魔法获得。既然萨弗莉娅小姐现在已经允许我离开，那么就再见了，希望日后我们还有机会相见。”

    我这样说着, 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萨弗莉娅似乎一点没有想到我居然会拒绝她，显得又惊又怒。

    “你就这样懦弱吗？”她站起来堵住我的去路，试图用言辞激怒我，“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勇气, 连这样就摆在眼前的机会都不敢伸手去拿？”

    我向着萨弗莉娅鞠了一躬：

    “对不起，萨弗莉娅小姐，我并不是个战士，我只是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厨师而已，我担心一旦我同意，那些法术会给我带来我无法承担的风险。”

    萨弗莉娅的表情在我面前改变了。

    她那亲切和蔼的笑容从脸上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极为可怕的表情，我从未看到萨弗莉娅这样愤怒，惊得目瞪口呆，不觉后退了几步。然而这并不是萨弗莉娅最可怕的样子，我看到她那与人类相似的面容开始发生变化，露出她的真实面目，那是相貌与人类迥异的可怕魔女，其魅力和可怕程度相等，而她此时表情狰狞，更让观者惊惧。

    我慢慢地后退着，不知道到底应该转身就跑，还是坐以待毙更好。萨弗莉娅的指爪看起来相当尖利，我毫不怀疑她可以一下挖出我的心脏，更何况，我并真的相信我能跑得比她更快。

    虽然她变成了这副模样，可是她的语气却格外柔和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不能答应我呢？”她这样对我说，“为什么你不能拿上我给你的东西，然后去过一点舒心的日子？你是在我的地盘上，不听话对你是没好处的。”

    她靠近我，她那长长的指爪挑动我的下巴，让我不寒而栗。

    如果我是光明神教的教徒，我想此时我应该在胸前画个十字，然后念动神名，向神明祈求帮助。遗憾的是我并不是，所以我只能用轻蔑的眼神看她，然后说了一句：

    “滚开，恶魔。”

    既然注定了今天要死在这里，至少也要死得硬气一点。

    萨弗莉娅果然勃然